记者调查:"扔微信漂流瓶"的"特殊工作"

2018-11-27 08:46 中国青年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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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,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发现,有中介公司定期在一些网站上发布“免费兼职”信息,招收“广告宣传员”,其中一种“发广告”兼职工作并不是去公众场所发传单等,而是每天晚上利用手机在微信“漂流瓶”上“扔瓶子”发广告,其中有的应聘者为在校大学生。

36种“打招呼的方式”

在一名中间人介绍下,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才“被审核通过”,加入一个“免费兼职”QQ群,群里有1024人,在线人数有500多人。

一位QQ昵称为“abc”的网友很快将记者“加为好友”,发来消息“做任务找管理员,做完任务报我QQ号”,随后发来一张流程图。

流程图上有这份兼职工作的具体步骤,即以微信“漂流瓶”为媒介,通过“扔瓶子”获得陌生人回复,再把一些链接或者特定内容发给那些人。

“abc”表示,有人回复一条就有0.13元提成,但是回复超过20条才有提成,每晚任务从10点开始,做完任务之后直接结算。

为了获得更高的“回复率”,管理员培训传授“技巧”。“任务10点开始,能熬夜的可以12点做,那时候回复率会更高”。

管理员要求,要把微信性别改成“女”,地址设置成某大城市某区,然后在网上寻找衣着暴露的美女图片,作为微信头像。

为了让更多男性微信网友回复,管理员专门发来一张图片,名称是“漂流瓶高回复话术”,一共列了36种“打招呼的方式”。

比如“老公都出差3个月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”“想找一个外国的老公”“刚洗完澡躺在床上真舒服”“喝醉了,还得自己回家”“听说在漂流瓶可以找到老公”等。

记者发现,这些话术大多数都是具有“性暗示”的暧昧语言。

这张图片上还写道:“你可以拒绝这些话,但是请你不要拒绝金钱,这些话术仅供参考,完全可以自己发挥。”

QQ群管理员透露,这些话术都是经过“精挑细选”,发出去后回复率很高,“建议在晚上12点以后发,回复会更多,提成自然会更多”。

为了统计“扔瓶子”的数量,管理员要求漂流瓶中“大海”和“瓶子”的截图显示时间要一致,避免造假。参照话术,在15分钟内扔完20个瓶子后,截图给管理员,“不能超时”。

管理员常告诉新成员,最差的结果不过是被禁用“漂流瓶”功能,不封微信号。

根据管理员提供的链接和内容,成员将链接发给回复的网友,然后将所有截图发给管理员。最后还需要清空“漂流瓶”中“我的瓶子”,然后停用“漂流瓶”,要将这两个截图同时发给管理员,才能结算提成。

在确认“按照标准操作完成任务”后,记者花费1.5个小时,扔了20个漂流瓶(一天最多扔20个),共获得32个陌生网友回复(注:有时1个瓶子会有多人回复),管理员通过微信转账4.2元。

谁在委托?

记者发现,这些由管理员提供的链接是色情网站链接,文字信息都很“恶俗”。里面包含“如有提示支付存在风险,放心付款可以看”“保存链接,长期可看”“打赏两部过一小时后,全部免费观看”等字样。

回复的网友收到这些链接后,大多数网友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,也有部分网友询问“可以先试看一段吗?”“这个要钱,有优惠券吗?”

根据管理员提供的链接内容,记者几天后尝试打开这些链接,微信就提示“网页包含色情内容,被多人投诉,已停止访问”。

10月18日,记者从其他QQ群多名代理处获取了当天的视频链接。对比发现,这些链接多以“10月18日晚更新,高清无码首发”为标题,顺序不同,但点开任意链接,均跳至一个名为“5.00打赏看视频”的页面。

当记者点击“立即打赏”进入微信付款流程后,付款金额从5元变为500元,收款方为广东湛江的某内衣公司。3天后,这些链接因被投诉含有不良信息而无法打开。

11月8日,记者以“购买的视频无法观看”为由,拨打该企业电话。一名黄姓工作人员表示对“视频”毫不知情。工作人员表示不知道这件事,也从未收到过询问视频的电话。

其间,记者多次向QQ群管理员打听广告委托方信息,管理员不愿透露。

一位互联网从业者透露,这些“漂流瓶”色情广告的“发包方”一般都是一些把服务器设在境外的色情网站,通过雇佣庞大的“兼职体系”,来推广他们的色情广告,让更多人登录色情网站。

也有业内人士透露,通过“漂流瓶”打广告,微信群里的人数会迅速增加,这些微信群不断分享淫秽视频或者链接,用以收取会费或者打赏,这已成为暴利敛财的方式。

“只要帮我拉人,不会亏待你们”

加入“免费兼职”QQ群两个多月以来,群中一直处于禁言状态,只有群主和两位管理员能说话。每晚10点左右,管理员会在群里发布“漂流瓶”兼职的详细操作流程,无会费,承诺“不懂教会”。

这个今年7月5日才建立的群,目前已有千余名成员,每天都有新人加入进来。按群内说法,每人都可以邀请成员加入,只要下线做任务,上线就有每条3分钱提成。

记者在网上搜索“漂流瓶兼职”,相关发帖有不少,有的不仅招兼职,还招代理。记者随后加入了另外两个“漂流瓶兼职群”。虽然3个兼职群提供的色情链接各不相同,但操作方式如出一辙,流程图也基本相似。

其中一个群的管理员表示自己是大学生,目前刚上大一,高二时就来网上兼职。现在创建了QQ群发展下线,每条回复给下线0.14元,自己每条挣5分钱差价。

1个多月来,他的任务群人数从原来十几人増至100多人。每隔几天,他就在群里对新人进行培训。

另一个群的管理员提出,需要等级高的QQ号进群,“因为等级高的信誉好”。

他保证,这种兼职没有任何风险,扔“漂流瓶”要用长期使用的微信大号,他已用大号做了半年了。“漂流瓶头像和微信头像是区分开的,不会被熟人知道”。

这名管理员还表示“只要帮我拉人,不会亏待你们。”他说,每条给(记者的)下线0.11元,记者每条提成4分钱,他每条有8分钱提成。随后便催促记者去网上发帖招人,他表示这样才能“躺着挣钱”。

记者发现,漂流群兼职大概有两种方式。一种是以激励群内网友成为介绍人,扩大群内兼职人数,通过发布任务,赚取差价,佣金当天结算。一种是群主成为代理,找人带发,赚取差价,佣金次日结算。

在有的“兼职群”里,打出“拉一个人有3元永久奖励”“朋友做任务你是介绍人每条都有提成”的口号,吸引更多网友参加。(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 李超 实习生 刘墨)

责任编辑:陈群(QT0001)